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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一重工与中联重科的罪与罚

未知 2019-07-06 11:40

  最近录了一场电视节目,面对面看见三一重工的高管言之凿凿地陈述中联重科绑架、恐吓、告密、监听等多项罪行,甚至已经有人为此死于非命,不免再次感叹,同质化的企业以市场竞争之名,行黑社会斗殴之实,背地捅刀,公开骂街,乃是到了触目惊心的程度。

  我是湖南人,恰好两家公司我都做过调查,对于这样的江湖恶斗传闻,说实话,我信。湖南人喜欢在家门口窝里斗,那是有传统的,似乎只有把老乡整垮了,自己才能飞黄腾达。因此,在陈述我的观点时,我是两边各打50大板。熟悉湖南官场的人,必然知道,中联重科向来有着深厚的官场人脉,尤其是在湖南司法系统,更是近水楼台,他们如果要挟官场关系乱来,是完全可以驾轻就熟的。而三一重工多年来一直想巴结政府而不得,一半在市场打拼,一半绞尽脑汁要进入主流,且不说梁稳根在自己的公司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左右天地的神,他在外面说出来的各种巴结言辞,几乎成了举国上下都熟悉的笑话。两家企业的问题,事实上是同一种问题,这就是官商结合背景下的企业恶斗。所以,我相信中联重科在恼羞成怒之余,在家门口暗箱操作,大打出手,是有可能的。而三一重工四处炒作梁稳根要出任中央候补委员,或者是全国工商联副主席,接着又跑到美国起诉奥巴马,说出把企业捐给党和政府这种反智的语言,忘记了企业的核心价值在于竞争,极尽谄媚之能事,闹得满城风雨,贻笑天下。这都是有目共睹的事实。

  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,三一重工的副总裁何真临老先生,把梁稳根简直当成了神,甚至不敢说出梁的儿子的名字,而是以公子指代。还反反复复叫喊,自己才是真正客观看待三一重工的观察家。按照老先生的这种搞法,三一重工迟早会把所有姓梁的人都改姓氏,以示对梁家帝国的避讳。这也算是湖南文化的典型做派吧。事实上,中联重科的这种官僚文化企业化的局面,也是完全不让别人。很多有一定政府关系的人才被董事长招致麾下,上到前任省委书记的女婿,下到曾经的法官,可谓左右逢源,中联重科是真正的坐山为王。

  平心而论,中联重科和三一重工这些年在纯粹的市场竞争方面都获得了大进展,这也是必须要肯定的事实。中联重科乃是一家纯粹的国有企业,长期负债经营,效益局促。但是他们在过去的一些年之内,完成了企业的战略并购和品牌构建,将一家纯粹内地发展的企业,打造成一家具有跨国型技术合作的国际性企业,尤其是冲破重重阻力,完成了企业的产权制度改革,将公司的发展带上了稳健的、可持续的市场化之路。可以肯定地说,在湖南的省属国有企业阵营之中,只有中联重科靠着市场竞争,靠着开放的发展理念和改革精神,真正把一家传统的国有企业打造成了一家产权清晰,品牌突出,市场开阔的现代股份制企业。在这样的意义上,说中联重科是湖南国有企业改革的范本,并不为过。而三一重工从真正意义上的草根阶层出发,致力于核心技术和市场竞争,建构了具有醒目品牌效应和企业家效应的市场业绩。

湖南市场地处中部,既无广东和东南沿海一带的开放市场背景,也无北京、上海等大城市独有的政策优势,这里能同时出现两家具有现代公司范本意义的重型机械企业,完全是一个特殊现象,是詹纯新和梁稳根两名企业家强调市场竞争的结果。是真正的市场竞争带来了两家公司的繁荣,而不是靠政府关系,不是靠溜须拍马。

  如此明显的市场现象,相信两家企业都看在眼里,记在心中,但为什么现在忽然大打出手,竟然有置对方于死地方肯罢休的架势呢?窃以为,原因在于两个方面。

  第一是罪,即多年以来形成的市场营销习惯所带来的路径依赖。众所周知,最近10年来,中国经济的发展,主要靠政府投资,靠到处铺张的基础设施建设。这一方面构成一个巨大的市场,一方面这个市场的话语权主要由政府官员掌控。重型机械这种大宗产品,主要在这个看上去旺盛的市场里左右腾挪,因此,无论是三一重工,还是中联重科,主要的市场营销手段,事实上是政府采购,至少是大型国有企业采购。失去了政府关系,失去了坚实的政府后台,两家企业都会陷入市场低谷。这样的方法,终于形成了一种路径依赖,两家企业可能都认为,必须搞定各种政府关系,这是企业发展的核心方法。所以,才有中联重科在湖南本土的恣意妄为,也才有三一重工绞尽脑汁的溜须拍马。

  第二是罚。所谓罚,是两家企业对市场竞争常识的无知。两家企业都是上市公司,两家企业都具有浓厚的国际背景,也就是说,两家企业面对的市场,早已不再是湖南市场,中国市场,而是全球市场。两家企业之间的竞争,本来应该是一场全球性的,高水平的竞争,不料由于市场的短视,由于陈旧思维方式的作祟,活生生将市场的竞争演变成了两个地方小流氓的恶斗。这是市场对无知之人的惩罚,是自由市场经济对无知的报复。如果两家企业的确存有致力于全球市场的鸿鹄之志,那么就应该从现在开始,一起思考什么是市场,什么是现代企业,一起在竞争带来繁荣这样普适性的经济学常识面前谦卑下来。中国的老话说得好,和气生财,没有宽容,没有视野,企业做不大,人也不会有出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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